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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一年来，欧洲艺术市场一直为欧盟2022/542号指令的实施影响做准备。这项新规则旨在简化欧盟错综复杂的增值税体系，于1月1日生效，允许成员国对艺术品销售适用不低于5%的减免增值税率，同时废除老旧且繁琐的原有制度。然而，各国执行情况参差不齐。法国和德国迅速行动，分别采用5.5%和7%的减免税率。荷兰等其他国家计划提高艺术品增值税，意大利则迟迟未敲定方案（意大利于7月最终迫于压力，将艺术品销售增值税降至5%，为欧盟最低）。

　　较低的增值税率有望重塑欧洲艺术版图。即便税率差异不大，也会影响收藏家的购买地选择。正如塔代乌什・罗帕克画廊(Thaddaeus Ropac)向《ARTnews》透露，德国此前19%的增值税长期阻碍市场发展，如今降至7%，有望推动跨境艺术交易活动。法国新推出的简化版5.5%增值税，取代了复杂的“差额税制”。比利时在经销商反对拟议的21%税率后，将几乎所有艺术交易的增值税降至6%。支持降低税率的人士认为，艺术属于文化产品，其带来的经济溢出效应超过税收损失。早期迹象显示，法国的简化制度已增强巴黎对国际画廊的吸引力，而意大利阿蒂西玛艺博会(Artissima)表示，新税率推动了今年秋季的销售额增长。

　　盛夏淡季，一名荷兰记者透露，他在阿根廷马德普拉塔一处房屋的房产挂牌信息中，发现了一幅Giuseppe Ghislandi的“未归还”画作（其归属权存在争议）。据悉，这处房屋为Patricia Kadgien与Alicia Kadgien所有，二人是一名卒于阿根廷的前纳粹分子的女儿，而这幅画曾为犹太艺术经销商Jacques Goudstikker所有，他在纳粹崛起期间逃离了荷兰。该画作被曝光后迅速失踪，最终Patricia将其移交当地法院。就纳粹劫掠艺术品而言，这幅画并非最珍贵或最昂贵的，但围绕它的丑闻提醒着人们：二战期间被掠夺的艺术品仍有部分流落四方——有时藏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这场争议由保守基督教倡导组织丹伯里研究所（Danbury Institute）2024年的一封公开信引发，随后得到部分地方政府官员支持，最终导致作品从博物馆群展“家园日记（Diaries of Home）”中撤展。经过彻底调查，作品最终归还Sally Mann所属的高古轩画廊，所有指控均被撤销。Sally Mann对作品遭受此类批评并不陌生，但这是她的作品首次在博物馆被审查——这为美国博物馆界定“可展示艺术品”设立了重要先例。

　　酝酿已久的中亚文化变革于2025年崭露头角，新博物馆的落成与高关注度双年展吸引了艺术界的目光。9月，乌兹别克斯坦将数十名记者和艺术从业者吸引至布哈拉——这座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世界遗产的古城，如今成为当代艺术展的举办地。该双年展汇集了70余名乌兹别克艺术家与工匠，Antony Gormley、Wael Shawky、Tavares Strachan、Dana Awartani等国际艺术家也参与其中。

　　2025年，海湾阿拉伯国家合作委员会再次重塑其文化版图，一系列新机构相继落成或宣布规划。期待已久的阿布扎比自然历史博物馆于11月开放，由福斯特建筑事务所设计的扎耶德国家博物馆也将于本月亮相。后者将收藏3000件藏品，常年展出1500件，包括世界上最古老的天然珍珠之一。在阿联酋其他地区，迪拜公布了首个专注于现当代艺术的博物馆规划。这座名为“迪拜艺术博物馆（DUMA）”的建筑由普利兹克奖得主、日本建筑师安藤忠雄设计，将沿波斯湾入海口迪拜河修建。该项目由阿尔富泰姆集团（Al-Futtaim Group）牵头开发，得到迪拜现任酋长、阿联酋副总统兼总理Mohammed bin Rashid Al Maktoum的支持，开幕日期尚未确定。

　　自1月重新上任以来，特朗普多次宣布、推迟、谈判，随后再次宣布对加拿大、墨西哥、中国及众多其他国家加征关税。这些国家不可避免地宣布报复性关税，瞬间将本就脆弱的美国经济卷入不断扩大的贸易战。尽管整体经济在一次次冲击中勉强支撑，股市也随之剧烈波动，但十个月后，特朗普关税对商品流通及定价的实际影响仍不明确。尽管如此，经销商、艺博会总监、艺术运输商及艺术家仍在迷雾中仓促调整运营模式，承担额外开支，以避免违反新法规。

　　艺术市场遇冷时，诉讼便会接踵而至。而2025年的诉讼数量堪称惊人。年初，加密货币大亨孙宇晨起诉亿万富翁收藏家David Geffen，要求归还Alberto Giacometti的雕塑《鼻子（Le Nez）》，声称一名无良艺术顾问通过伪造签名、虚构律师的复杂骗局，擅自将作品售出。同年晚些时候，菲利普斯拍卖行起诉法国商人Jean Claude Mimran之子David Mimran，因其未支付1450万美元购买Jackson Pollock的一幅画作。

　　艺术家也未能幸免。5月，有消息称佩斯画廊卷入一场棘手诉讼，与一名富有的收藏家遗产继承人就Louise Nevelson的一件作品真伪产生争议——佩斯画廊长期代理内Louise Nevelson的遗产。Racquel Chevremont起诉前伴侣、艺术家Mickalene Thomas，指控其实施情感与身体虐待。杰克·沙因曼画廊被旗下一名艺术家指控扣押作品，一家疑似由收藏家所有的机构起诉大卫·科尔丹斯基画廊及山姆·吉列姆基金会，称其涉嫌“否认”一件Sam Gilliam的垂挂画作的真实性。

　　5月，纽约佳士得在21世纪晚间拍卖会上，以1360万美元（所有报价均含佣金）售出Dumas的作品《一月小姐（Miss January）》（1977）。这幅描绘面色苍白、腰部以下赤裸女性的画作由迈阿密收藏家Don和Mera Rubell委托上拍。尽管作品事先获得第三方担保，且未达到1800万美元的最高估价，但仍成为在世女性艺术家作品的重要里程碑，超越了Jenny Saville 的作品《支撑（Propped）》（1992）2018年创下的1240万美元纪录。Dumas此前的拍卖纪录是《访客（The Visitor）》（2008）以630万美元成交。

　　至于Kahlo，她1940年的自画像《梦（床）》于11月在纽约苏富比超现实主义艺术拍卖会上以5470万美元成交，打破了Georgia O’Keeffe的作品《曼陀罗花 / 白色花朵 1 号（Jimson Weed/White Flower）》（1936）在2014年创下的4440万美元女性艺术家拍卖纪录。这幅画的预估价为4000万至6000万美元，原本就有望打破这位墨西哥艺术家2021年在纽约苏富比创下的3490万美元拍卖纪录，《迭戈与我（Diego y yo》，当时创下了拉丁美洲艺术品的纪录，而《梦（床）》也刷新了这一纪录。

　　在今年纽约的两场主要拍卖会上，其他女性艺术家也纷纷打破个人拍卖纪录。5月，Simone Leigh的《哨兵（Sentinel ）》（2020）在佳士得以570万美元成交，打破其此前300万美元的纪录；菲利普斯拍卖行则以160万美元售出Grace Hartigan的《第四号（The Fourth）》（1959年）。11月，苏富比经过10分钟竞价，以980万美元售出Ceciliy Brown的《上流社会（High Society）》（1997-1998年）；佳士得也为Firelei Báez（110万美元）、Joan Brown（59.69万美元）和Olga de Amaral（310万美元）创下新纪录，其中Olga de Amaral的纪录在5月刚被刷新过。

　　该馆最初选定艺术家Khaled Sabsabi与策展人Michael Dagostino，但二人上任后不久，负责委托筹备国家馆的非营利组织“创意澳大利亚（Creative Australia）”便以“Sabsabi在过往作品中颂扬领导人”且“支持以色列”（据澳大利亚一家广受欢迎的媒体报道）为由，撤销了他们的资格。不出所料，这一决定引发强烈抗议。出人意料的是，随着反对声浪高涨、机构董事会成员离职，Sabsabi与Dagostino被重新任命为下一届双年展的艺术家与策展人。尽管外界在风波中多次指控这是“审查行为”，但二人表示，此次复任带来了“释然感”。

　　此次计划在国家肖像馆举办的“美国崇高”展，本将是该机构首次为黑人当代艺术家举办此类个展（附近的巴尔的摩艺术博物馆接手了该展览的中大西洋地区展期，于11月开幕）。相反，此次取消事件标志着一个明显的转变——与政治变化直接相关的、联邦运营艺术机构对展览内容的取舍标准转变。“在与画廊的沟通中我逐渐明白，当政治介入，策展独立性会迅速崩塌。” Sherald在《微软全国广播公司新闻（MSNBC）》的专栏文章中就取消事件这样写道。

　　本十年初弗里兹艺博拓展至首尔、亚洲艺博数量增长后，关于国际艺博新阵地的猜测从未停歇。过去几年，许多目光投向了海湾地区。2025年，这一猜测两度成为现实。5月，巴塞尔艺术展宣布将于2026年2月在卡塔尔多哈推出新展会，尽管参展商仅87家，规模仅为其在巴塞尔、迈阿密海滩、香港和巴黎展会的一小部分。10月，弗里兹艺博宣布将接管该地区顶尖本土艺博“阿布扎比艺术展”，并于2026年11月更名为“弗里兹阿布扎比艺博”。

　　尽管有人认为Christophe Cherix的任命“缺乏新意”，但他的策展资历无可争议：他在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策划了众多备受赞誉的展览，从2018年姗姗来迟且广受好评的Adrian Piper回顾展，到2023年人气高涨的Ed Ruscha回顾展。在接任馆长一职前夕，Cherix与联合策展人Beverly Adams耗时三年筹备了大型Wifredo Lam回顾展，该展览也促成了博物馆近期收购这位艺术家的一件重要作品。

　　这些无疑会影响美国国家馆——该馆历史上由国务院和国家艺术基金会管理，通过召集专家评选获胜艺术家方案。但特朗普政府今年对联邦政府的改革导致国家艺术基金会以“人员短缺、时间紧迫”为由退出参与。5月，由于国家馆状态不明朗，《名利场》询问国务院相关情况，当时申请国务院37.5万美元场馆委托补助金的入口尚未开放。经过内部讨论，申请入口最终开放，但新增条款要求入选艺术家必须“通过向外国观众展示反映并弘扬美国价值观的创新且引人入胜的艺术作品，促进国际社会对美国价值观的理解”。

　　当天晚些时候，《ARTnews》报道称，国务院已另择人选，选定艺术家Alma Allen和策展人Jeffrey Uslip，由新成立的、与特朗普阵营结盟的“美国艺术保护协会”担任委托机构。这一选择直到停摆结束近两周后的11月24日才得到国务院确认。但这一情况最耐人寻味的是：此次入选的两位均为白人男性——而前四届入选者均为少数族裔艺术家——且他们在美国艺术界的知名度相对较低。此外，与数十年来的传统不同，此次委托机构并非认证博物馆或知名公共艺术非营利组织。敏锐的观察者认为，这似乎表明，美国众多原本渴望获得这一代表国家参与全球顶级艺术展荣誉的顶尖艺术家和博物馆，此次选择了退出。Allen的国家馆能否在明年的威尼斯双年展上大放异彩？可能性不大，但如果2025年的世界状况能说明什么，或许一切皆有可能。

　　今年11月的拍卖会带回了市场久违的“确定性”。苏富比、佳士得和菲利普斯均报告竞价热度超出预期，这得益于高质量的委托藏品以及Leonard Lauder收藏的轰动性拍卖——该收藏为本次拍卖季注入了超过4亿美元资金。但最大赢家当属苏富比，其经过20分钟竞价，以2.364亿美元售出Gustav Klimt的作品《伊丽莎白·莱德勒肖像（Elisabeth Lederer）》（1914-1916），不仅刷新了这位艺术家的拍卖纪录，也即刻成为20世纪最具价值的肖像画之一，同时跻身史上第二昂贵的拍卖艺术品。

　　如果用一种情绪形容2025年的艺术市场，那便是“收缩”。随着关税生效，6月巴塞尔艺术展的表现不及预期，预示着画廊关闭潮的到来——从最初的零星关闭逐渐演变为洪流。每家画廊关闭都有其特殊原因，但截至9月，布卢姆画廊(Blum)、曼哈顿之上的维纳斯画廊、克利尔画廊(Clearing)、蒂尔顿画廊(Tilton)、洛杉矶卢弗画廊(LA Louver)等均已停业。更多画廊选择收缩规模，关闭在纽约、洛杉矶或香港的分支以削减成本，或将重心转向核心市场。

　　2025年初，洛杉矶县近4万英亩土地被烧毁，主要由帕利塞兹大火和伊顿大火引发，影响了太平洋帕利塞兹（众多收藏家聚居地）和阿尔塔迪纳（数代黑人创意人才的家园，近年来也吸引了各类背景的艺术家）社区。数十个街区被焚毁，数千居民失去家园及财物，其中包括价值数千万美元的艺术品。受影响的艺术家包括Kathryn Andrews、Kelly Akashi 、Beatriz Cortez、Eddie Rodolfo Aparicio、Salomón Huerta和Alec Egan。

　　一场名为“火焰亲缘：南加州本土生态与艺术(Fire Kinship: Southern California Native Ecology and Art)”的前瞻性展览虽被推迟，但正如联合策展人Daisy Ocampo Diaz向《ARTnews》透露的，该展览提供了“适应火灾”的思考方式。4月，加利福尼亚非裔美国人博物馆举办了“向阿尔塔迪纳致敬：黑人艺术遗产(Ode to ’Dena: Black Artistic Legacies of Altadena)”展览，聚焦阿尔塔迪纳作为黑人创意中心的过去、现在与未来，并重点展示了多位受火灾影响的艺术家。这场大火也引发了对艺术品保险及贵重物品保护方式的新思考。

　　2024年Koyo Kouoh被选定为威尼斯双年展策展人时，曾是一道曙光：这位非洲最杰出的策展人之一，将执掌这个长期忽视全球南方艺术家的世界顶级艺术盛会。但今年夏天，Koyo Kouoh因癌症去世，享年57岁，她的离世让2026年双年展及她所执掌的开普敦塞茨非洲当代艺术博物馆的未来陷入不确定性。在她逝世后，博物馆与双年展均继续推进；她选定的策展团队——Gabe Beckhurst Feijoo, Marie Helene Pereira, Rasha Salti, Siddartha Mitter, and Rory Tsapayi——将继续完成她的威尼斯双年展策划工作。